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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读通鉴】三国开局:为什么是益州牧刘焉?

(2020-07-27 01:04:15)

衣赐履按:从这一回开始,我们基本上进入三国时代了。开篇写谁,我考虑了很久,最后决定,从刘焉这个大多数人都眼生但颇有政治远见的人讲起。刘焉的儿子比较有名,就是那位请皇叔刘备帮忙打强盗,结果没想到刘皇叔就是强盗头子,直接夺了他地盘的刘璋。刘璋是个厚道人,否则,三国就是曹操、孙权、刘璋,没刘备什么事儿了。也就是说,乱世之中,厚道的君主就是打酱油的,最多也就混成个陪练。反过来讲,谁要是觉得刘皇叔是个厚道人,那还是适合看小人儿书版《三国演义》。

我们先看看刘焉其人,然后再说明为什么我用他来开篇。

公元188年,太常(祭祀部长)刘焉,看到汉朝皇室“多难”,而且,是多难亡国的多难,不是多难兴邦的多难,他就向灵帝刘宏建议说:

之所以天下纷乱,是由于各州刺史权力太小,不但不能管理好地方,而且这些刺史往往人品恶劣,在其位不谋其政,所以引起百姓叛离朝廷。我建议改刺史为州牧,选用有清廉名声的重臣担任。

衣赐履说:看,刘焉不是一般人儿吧?一上来就提出治理国家的重大改革举措。我们简单说一下刺史和州牧,不了解这两个官职,一定看不明白三国。

两汉期间,天下分为十三州(不同时期略有变化),分别是:

司州(司隶校尉部),豫州,兖州,徐州,青州,凉州(先设雍州,后改凉州),并州,冀州,幽州,扬州,荆州,益州,交州。

最初只是地理上的划分,各州并没有行政长官。前106年,汉武帝刘彻为了加强对郡、国的监督,设十三刺史部,每州一个刺史,官秩为六百石(郡太守和封国宰相都是二千石),刺史的职责是定期巡视州内的郡、封国,对地方官员进行监督,刺史是京官,在各州并没有办事机构。前8年,汉成帝刘骜改刺史为州牧,官秩升为二千石。之后的汉哀帝刘欣和新朝王莽期间,刺史、州牧多次互改。光武帝刘秀上台之后,公元25年,重置州牧,公元42年,罢州牧,改刺史。刺史的官秩和功能,与汉武帝时基本相同,主监察。但从史书记录来看,到东汉后期,有的刺史在州里有办事机构,有的地区发生民变,由刺史募兵平叛,似乎刺史的职能有所突破,不再局限于监督一域,但官秩似乎仍为六百石。如果依然维持六百石的官秩,刺史对州、郡的掌控能力不会很大。刘焉建议的实质,是在各州重置州牧,并赋予其完全的行政权力和军事权力,当时全国共一百多个郡、国,而只有十三个州,每州下辖数郡,甚至十数郡,可见州牧的实力。

有专家学者认为,刘焉提出恢复州牧,才造成全国军阀割据的局面。我觉得这个结论有些生硬,但至少,刘焉的建议,为军阀割据创造了一些条件。

那么,这位刘焉,究竟是何方神圣?

刘焉,字君郎,江夏郡(湖北省新洲县)人,是西汉鲁恭王的后裔,东汉章帝元和年间迁封江夏竟陵(湖北省天门市)。刘焉是正儿八经皇家后裔,不像他那位著名的皇侄子刘备,皇室血统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了。

刘焉年轻时在州郡为官,因宗室的身份被授职为中郎。刘焉曾经跟司徒祝恬学习,公元160年,祝恬去世,刘焉辞去官职为老师守丧,名声大噪。之后,刘焉在阳城山研究学问,兼职当民办教师,传道授业。再之后被举为贤良方正,征召至司徒府,历任洛阳县令、冀州刺史、南阳太守、宗正、太常等职。

此番,刘焉发现时局越来越乱,就想远离政治风暴中心,找个安全的地儿当土皇帝去,于是建议灵帝刘宏重置州牧,刘焉的想法是去做交州牧(交趾州政府设广信,广西梧州市)。正在此时,侍中、广汉郡(四川省广汉市)人董扶,私下对刘焉说,京城洛阳将要大乱,我夜观天象,益州分野有天子气

益州分野有天子气!听到这话,刘焉眼前一亮,咽下一口唾沫,心向益州。

而此时益州刺史郤俭(郤读如细)横征暴敛,有关他的暴政的各种流言和民谣广为流传,另外并州刺史张懿、凉州刺史耿鄙,都被变民所杀,刘宏采纳刘焉的建议,在列卿、尚书中选用州牧,各自以本来的官秩出任。刘焉为益州牧(四川省及云南省)、太仆黄琬为豫州牧(河南省)、宗正东海(山东省郯城县)人刘虞为幽州牧(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)。各州长官权力的增重由此开始。

衣赐履说:并州刺史、凉州刺史被杀,刘宏却任命了豫州牧和幽州牧,颇值得玩味。刘焉、刘虞(东海恭王刘彊的五世孙,彊通强)都是宗室,黄琬是前太尉黄琼的孙子,另外,刘焉还是黄琼的女婿。也就是说,这哥儿仨,不但都位列九卿,而且说起来还都沾亲带故。可见,刘宏在任命州牧时,也不是随便给的,他知道州牧位高权重,不是一个刺史、太守可以比的,故选人时还是很谨慎的。至于文中说从尚书中选用州牧,不晓得是不是只是备选,并未任职。

刘焉被任命为益州牧之后,董扶和太仓令(皇家粮仓管理官)巴西人赵韪都辞去官职,随同刘焉到益州去。

衣赐履说:这位董扶,《三国志》上讲他通数经,善《欧阳尚书》,又跟玩儿图谶的高手杨厚学习过,对阴阳图谶很有一套。此番回益州,董扶申请做了蜀郡属国都尉。

益州人马相、赵祗(读如支)等在绵竹(四川省德阳市北黄许镇)起兵,自称为“黄巾”,杀死刺史郤俭,进攻巴郡(重庆市)、犍为(四川省彭山县),不过一个月,连破三郡,部众达数万人,马相于是自称天子

益州从事贾龙等率领官吏及百姓进攻马相,仅仅几天,就把马天子赶跑了,益州界内安宁。贾龙派人迎接刘焉。

刘焉任命贾龙为校尉,将州府迁到绵竹,招抚离散叛乱的百姓,为政宽容,施行恩德,收揽人心,暗中策划大事(阴图异计)。

沛国(首府相县,安徽省淮北市)人张鲁从他祖父张陵创立五斗米道(张陵即后来道教教主张天师,据说世代父子相传,直到现在。五斗米道,也称天师道,信徒入门,缴五斗米)以来,世代信奉,迁到蜀郡定居。张鲁的母亲会一些神神叨叨的法术,而且一把年纪的老太太,竟然长着一张美少女的脸(少容),经常出入刘焉家中。

衣赐履说:此处,似乎在暗示刘焉和张母有某种奇怪的联系(不要胡想哦,我说的不是你们想的那种联系)。

公元191年,刘焉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(刘焉在益州创置督义司马、助义校尉、褒义校尉等职),与别部司马张脩(同修)率兵出其不意杀了汉中太守苏固,切断益州到长安的通道斜谷,截杀朝廷派来的使者。张鲁占领汉中,回手杀了张脩,吞并张脩的部队。

刘焉上书朝廷,声称“米贼”阻断道路,无法再与朝廷联系。之后,找借口杀死州中豪强王咸、李权等十余人,建立刑威。

犍为郡(四川省彭山县)太守任岐,与校尉贾龙因此起兵反抗刘焉,被刘焉打败,两人被诛杀。

衣赐履说:刘焉的一系列行动,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要建立一个独立王国,静观大势。我们在讲刘秀打天下时,七七八八称帝的有不少,其中占领益州的成家皇帝公孙述,当了十二年皇帝,才被刘秀灭掉。我猜,刘焉有公孙之心。

而任岐、贾龙的反水,恐怕是和刘焉的政治理念发生冲突。刘焉能够迅速平叛任、贾之乱,说明刘焉的行政能力和军事能力都是不弱的。

刘焉渐渐得意忘形,制作了皇帝才能使用的御车及其他车具一千多辆。荆州刺史刘表上书弹劾刘焉有僭越行为。

衣赐履说:注意,现在是公元191年,刘表是荆州刺史。也就是说,灵帝刘宏当年确实没有把所有州刺史都改成州牧。刘表任荆州刺史,是在公元190年,当政的是董卓。刘表任荆州牧,是在公元192年,董卓已死,当政的是董卓的部将李傕。

刘焉有四个儿子,刘范为左中郎将,刘诞为治书御史,刘璋为奉车都尉,都跟随汉献帝刘协呆在长安,只有小儿子别部司马刘瑁一直在刘焉身边。刘焉假装病重,给刘璋写信,于是刘璋借口看望老父跟献帝请假。刘璋到了益州,刘焉把他留住,不让他再回长安。

公元194年,安狄将军马腾(马超的老爹)攻打车骑将军李傕,刘范当马腾的内应,准备引马腾攻入长安,事泄,逃往槐里。马腾军败,退还凉州,刘范被杀,随后,刘诞也被处死。议郎、河南人庞羲,平时与刘焉关系不错,便派人带刘焉的孙子们入蜀。

益州州政府府所在地绵竹,被雷击引起的大火烧毁,刘焉就把州府移到成都,痛失两子,州府又遭雷劈,刘焉背生毒疮而死。

州中主要官员赵韪等人,认为刘焉的儿子刘璋性情温和,好施仁义,容易应付,就联名上表请求朝廷委任刘璋为益州刺史注意,不是州牧,是刺史)。

献帝刘协下诏,任命颖川郡(河南省禹州市)人扈瑁为益州刺史(注意,是刺史),入长安。刘璋的部将沈弥、娄发、甘宁等人叛变,进攻刘璋,被刘璋打败,逃入荆州。正式任命的益州刺史扈瑁被堵在长安,无法到职,朝廷发现,不仅说话不好使,正式诏书也不好使了,只好重新下诏,任命刘璋为监军使者,领益州牧。

衣赐履说:三国时代第一位世袭的州牧诞生了!

刘焉死,不是暴死,而且,刘焉即使没有称帝之心,也有齐桓之志,因此,我们有理由相信,在他死之前,一定会对后事有所交待。赵韪,是跟着刘焉过来的。赵韪等人上表奏请刘焉为益州刺史,很可能是完成刘焉的政治嘱托。

刘璋本来是奉车都尉,官俸是比二千石,刺史是六百石,显然,上表刘璋为刺史,不为官秩,而为世袭。

那么,以赵韪为首的官员,就心甘情愿让刘璋继承吗?

也不一定。

那为什么要拥立刘璋?

因为,不立刘璋,立谁?立赵韪?慢不说朝廷同不同意,就益州这帮官员,能服吗?实际上,赵韪后来反叛刘璋,被刘璋给灭掉了,这个我们以后再讲。

刘璋继承刘焉的职务,成为两汉以来最奇葩的一幕

以往的世袭,除了皇帝之外,都是继承爵位,比如王爵、侯爵,但从刘焉开始,继承的是职务,这是一个开天辟地的东西。

我们在读《三国演义》的时候,只看到了荆州牧刘表死,儿子刘琮继位;冀州牧袁绍死,几个儿子为了继位打得不可开交。但很少有人去考究,你们继的是什么位?凭什么州牧开始继承了?既然州牧可以世袭,那郡太守也可以世袭,县令也可以世袭啊!

我只能说,当时的人们已经把这些州牧,或者说有实力的州牧,看成战国时代的诸侯王了,“州牧”,就是“诸侯王”。

刘璋的继位,进一步说明,在当时,稍有实力的人,已经认为汉朝死了,只不过,谁也不先说出来而已。说出来,不是说你说错了,而是你给别人提供了一个可以打你的理由,对,因为你说实话,所以别人要打你,别人一边打你,一边心里骂你是个傻逼。

曹操后来“奉天子以令不臣”,或者说,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,他把汉献帝当皇帝吗?他把自己当汉臣吗?没有。但是,他对别人说,我是大汉丞相

这就是政治。

对了,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,这话是袁绍的谋士沮授说的,显然,沮授把汉献帝视为周天子,各个军阀则是诸侯王。因此,在这些士大夫眼里,汉末,俨然就是战国时代。州牧世袭,刘焉开了头儿,大伙儿欣然接受。

我们用刘焉为三国开局,就是要说明:

汉已失其鹿,猎鹿人磨刀霍霍。

彩蛋:

刘焉任益州牧后,他的小儿子刘瑁一直跟着他。刘焉与陈留人吴懿有旧交,于是吴懿带领家属跟随刘焉入蜀。刘焉不是心怀大志吗?有个看相的说,吴懿的妹妹吴氏,面相贵不可言。当年入蜀的时候,董扶不是讲蜀地有天子气吗?天子气,再加上这大富大贵之相,那不是要当皇帝了吗?

于是,刘焉作主,让刘瑁吴氏为妻。

然后,刘焉死了,刘瑁也死了,刘璋被皇叔刘备赶跑了,这大富大贵的面相没应验诶!

但是没想到,刘皇叔称帝,娶了寡妇吴女士,立为皇后,史称穆皇后。

这个事儿告诉我们,不是你的,抢了来,也没用,呵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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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读通鉴】三国开局:为什么是益州牧刘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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