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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心灵的琴音——《海上钢琴师》

(2017-11-15 09:47:3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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娱乐

文化

影评

海上钢琴师

朱塞佩·托纳托雷

分类: 影事乱谈
来自心灵的琴音——《海上钢琴师》

来自心灵的琴音——《海上钢琴师》


看了《海上钢琴师》,朱塞佩·托纳托雷的三部曲算是看完了。和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》、《天堂电影院》一样,看过之后深感震撼。

影片的主人公是被遗弃在一艘往来于欧、美之间的巨型客轮上的男婴,那一年是新世纪的元年,1900年。收养他的船工给他取了名字,就叫1900Nineteen Hundred)。养父由于一次事故去世时,1900刚八岁,可是在美国与欧洲之间已经往返了数十次了。

1900对钢琴有着与生俱来的禀赋,从来没有学过钢琴的他,在养父去世不久之后的一个夜晚,偷偷爬上了舞厅内的琴凳,他是那么的弱小,以致于坐在琴凳上双脚离地。当美妙的琴音透过稚嫩的手指传遍了整艘客轮时,怒不可遏的船长冲了进来,他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大半夜打扰乘客的憨眠。他发现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乘客,顺着乘客们惊异的目光,他看到了那个天才孤儿。

从此,1900成为客轮上的专职钢琴师。他的琴音从客轮传到海上,从欧洲传到美洲。随着时光流逝,1900从一个稚童成长为一个英俊、优雅的青年钢琴师。他的双眸清澈如泉,透出天真和良善,永远在探索周围的一切。他立在甲板上追寻海上落日,感受海风的摩挲;他坐在钢琴边窥视他的听众,倾听他们的内心秘密;他倚在船舷上注视着停靠的城市,体味着高楼与街道的后面那没有尽头的高楼与街道……他和他的音乐和他的船,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一个整体。

船上乐队的小号手是1900的朋友,他问1900为什么琴弹得如此出神入化。1900耸耸肩,说不知道。没有理由的天才虽然也不是不能让人们接受,但总感觉有那么一丝遗憾吧。然而,1900下面的举动会让你发出会心的一笑。他说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,我只是在弹我看到的东西,我看到什么,指尖就会流出什么。我的目光跟随着小号手的目光,小号手的目光跟随着1900的目光。当一名乘客进入了1900的目光,1900就进入了那名乘客的内心。他从心里去感受对方的情绪、状态,他看到一个小偷,体味着他的大胆与惶恐,指尖就流出兴奋而又不安的乐曲;他看到一个贵妇,看到她斜睨的眼神,音乐就变成傲慢与冷漠;他看到偷情的恋人,那种惴惴不安、那种内心的躁动、那种抑制不住的小鹿狂跳的感觉随着乐曲飘散出来……用心灵去弹琴,是不是成就这位天才琴师的最好诠释?1900,构建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,这个世界包括音乐、客轮和那些他所弹过的乘客的心灵,当然,来来往往的乘客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点。

1900声名鹊起,从海上传到大陆,也传到了创造了爵士乐的黑人音乐家的耳中。骄傲的音乐家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比自己弹琴更好的人,于是他上船了,他要和1900用音乐来决斗。黑人音乐家的到来,带来了影片激动人心的高潮!黑人音乐家点燃一支烟,轻轻放在钢琴盖的边沿上,谈完一曲,技惊四座,香烟正好燃尽钢琴外面的部分,他拿起烟,烟灰一丁点都没有洒落,傲慢地看了一眼1900,伸手做了一个邀请入座的手势。1900也被打动了,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决斗,也不关心谁胜谁负,他甚至不知道他正在决斗——尽管他的朋友们投入大把银子赌他能赢。1900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他心里除了对黑人音乐家的尊敬什么也没有,他谈了一首普通的曲子(作者寡陋,不知其名,似乎在欧美非常寻常,与圣诞有关的一首曲子),不管听众们如何失望,1900根本没有感觉到。黑人音乐家的第二曲更是征服了所有的人,当然也包括19001900甚至致敬一般重复弹奏了这首曲子。打赌1900能够胜利的人们都快疯了,1900却浑然不觉。但是,1900对黑人音乐家的致敬并没有赢得回报,而是更加倨傲的挑战,不,不是挑战,似乎是用脚踗灭地上的烟头——非常惭愧,思源实在听不懂弹了什么,但是1900却被激怒了,这是整个影片中唯一一次发怒。他向朋友也要了一支烟,而他平生未曾吸过烟。他像黑人音乐家一样把烟放在钢琴上——但没有点着——开始了精彩的回击。琴键上似乎有四只手,不,八只手在跳动、起伏,音乐如潮水、如海啸、如狂风、如雷霆,镜头不断在1900的双手、蹦跳的琴键、冒着汗水的脸和与琴键相连的琴线(我不知其学名)切换、切换、切换!当1900敲下最后一个音符后,黑人音乐家的酒杯落在地上摔了粉碎,全场观众呆若木鸡,除了那一声碰撞声,一切都是寂静的。注意,精彩、高潮、撞击、意想不到的神来之笔就要在这一刻来到!1900站起身来,拿起那支香烟,将一端缓缓触到琴线上,天!香烟着了!直到此时,我才知道手、汗、键、线之间的切换是什么意思,迅雷闪电般的速度,竟然将摩擦生热的物理学原理展现出来,此时,大厅里才瞬时爆出掌声和欢呼。我的心也随着这激动的画面而激动不已。1900拿着香烟来到黑人音乐家的面前,把它塞到黑人的嘴里,说:这支烟你抽吧,我不抽烟。黑人音乐家再也没有踏出他的舱门一步,抵到欧洲,他匆匆下船,搭另外一艘船回美国了。

1900一生没有下过船,唯一的一次冒险是当他看到了可能的爱情——一次航行中他见到了唯一一次打动他心灵的美丽女子,他试图去赢得芳心,但是终究没有成功。多年以后,他突然想下船去寻找那名女子,与船上所有人完成了庄严的告别仪式后,他缓缓走下船梯。伙伴们流着热泪为1900可能获得的新生而喜悦,泪水尚未收住,又惊异地发现1900转身回来了,他看着高楼后的高楼后的高楼,他不知高楼的尽头,他对未知的世界产生了恐惧,这种恐惧超过了他对爱情的渴望,终究没能完成这一次人生跨越。从这一刻起,他和船真正融为一体了。

后面的悲情我不想再写了,其实也算不上悲情吧。退役的客轮将要在海上爆破炸毁,船上除了1900,所有的一切都被搬走了。小号手在船上找到了19001900还是那么衣冠楚楚、风度翩翩,还是那么优雅、飘逸,他的钢琴被搬走了,他的老船已经废弃,失去了音乐和安身之地,1900完成了自己的使命。小号手终于没能劝1900走下他的船,他用来打动1900的那些理由——名声、金钱、幸福生活,对1900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——如果我是小号手,我可能会用爱情来劝告他。

小号手站在港口,目送1900随着那隆隆巨响和熊熊火光奔赴他的归宿之地。

天才往往是自闭而偏执的。我们也不用替1900伤感,他活得很很精彩,除了一点点爱情,他了无遗憾。如果让他下了船——那艘给他灵感和力量的大船——也许他会萎缩成一具行尸走肉吧。

1900属于他那个时代。只属于那个时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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