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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年前的文章再发一回,庆祝愚人节:愚人节的报纸

(2013-04-01 07:59:19)

 愚人节来了,一些人总要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,当然,也有玩笑开大开进班房去的,据说北京就有一位,打电话给邮电大楼说要炸他们,最后是他给警方逮住了。据他的同事们说,此人一贯大大咧咧,信口开河,没什么恶意。这我相信。这类人就是“傻”一点,分寸感不强,对后果估计不足,究其本心倒也确无恶意。

我的印象中,中国的报纸不允许在愚人节这一天搞这一类恶作剧,对此我举双手赞成。咱中国人智商有限而好奇心特重,判断力不高而传播欲特强,人家一笑了之的东西,在我们这儿说不定真能酿成大祸。

但是呵,很不幸,很不幸,我在愚人节这一天的报纸上还真看到了不少愚弄人的东西。我举一例:

《某某日报》此日(2002年4月1日)第四版“国际新闻”版,有一篇特煽情的文章:《黑暗,笼罩着,战斗,继续着》,这题目的倾向性很明显:前一句骂以色列,后一句赞巴勒斯坦。老实说,中东事态发展到这一步,我也由中立(因为我搞不清那里的复杂历史与现状,所以保持中立,不作简单的道德判断是我多年前给自己定下的铁的法则)而改为同情巴方。尤其是同情阿拉法特。所以,看了这样的题目,我就看了下去,但到其中第二段时,我突然有了一种恶心感,我被记者愚弄了——记者一定是把我当大傻瓜了。这一段如下:

(阿拉法特的)手机电池耗尽了,阿拉法特“无声了”。但办公室外仍有战斗,一些巴勒斯坦人为此付出了生命。一名巴勒斯坦士兵在搜索一名以色列狙击手时,腰间的手机不断响起,但他一直没有去接听,他害怕电话是母亲打来的,他不想让母亲担心。几分钟之后,他被那个狙击手射出的子弹打死了。

 这样的“新闻”,根本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判断力,就能判断出:记者说谎了。他把写新闻当成编小说了,他不是在给我们信息,而是在强加我们倾向了。而且,他这样做时,如果不是太过蔑视读者的智力就是他自己弱智:既然阿拉法特手机因断电而与外界断绝了联系(记者用了一个特“煽情”的词:“无声了”,至少上过中学的他或她大约是读过“于无声处听惊雷”或“在沉默中爆发”之类的好句子,如果他或她还比较爱读书,也可能还读过“无声的中国”这样的文章。)他手下的士兵的手机就不能让阿拉法特使用吗?这可是全世界关心的大事啊。借一机而利天下,难道他不愿做?可他几分钟后却献出了生命。难道这个宁愿为阿拉法特献身的士兵却不愿借手机给阿拉法特?

 再者,即使这家伙是一个“拔一毛而利天下,不为也”的吝啬鬼,阿拉法特在这种危急关头,竟然不能强制“征用”一下他手下卫兵的手机吗?

 记者为什么要犯这么弱智的错误?因为他要煽情:他要说明这个士兵有老母亲关心他的安危,而他也不愿让老母亲担心,但他还是被以色列狙击手杀害了。记者想以此激起我们对以色列的道德愤怒。但是,我在想,既然这个士兵在紧张搜杀以色列狙击手几分钟后就被射杀了,我们的记者又何从知道他这种细腻而温情的心理活动的?

 而且这种心理活动也是这种“记者式”才会有的——我是说,弱智者才有的:他怕是他母亲的电话,除非巴勒斯坦的手机没有显示来电的功能,否则,他看一眼就能判断是否母亲打来的;此其一。

 其二,他又怕他母亲担心,就不接电话,但不接电话,不更让母亲担心吗?

 有的读者会说:他那时正忙着呐,没有时间接电话。唉,我们的记者要有这样一点点聪明,——实际上是这样一点点老实,我也不会生气了。

 撒谎,至少是要有一点点的聪明的。

 我想,这位记者的用心是良苦的,但良苦的用心——在这儿是他对巴方的同情心——不能淹没他的职业道德。如果他一直这样写“新闻”,我觉得很可怕,很焦虑。他天天写这样的新闻,则我们不是天天过愚人节?而且,我还怕他除了一直愚弄我们,也怕他长期以往,更把自己弄愚了。

 写到这里,索性再说说另一件事。9·11事件发生后,有几位中国记者因为在时代广场直播的大屏幕前鼓掌欢呼(他们周围是一片混乱和号啕大哭),而被美方驱逐。

 我在网上看到这个消息后,我顿觉无话可说,正如古代的庄子早就告诉我们的:可说的,是可以理喻的,不可理喻的东西无法言说。我只是想提醒那些和我一样通过他们的报道了解外国的读者:他们带有如此深固的偏见,连数千人在就瞬间被烧死,炸死,砸死,呛死都不足以让他们暂时放松一下莫名的仇恨,他们发回的报道,会是客观吗?

 我们常埋怨美国人不了解中国,当他们在号啕大哭时,有几位中国记者(应该是中国人中有头脸、有文化的了吧)却在那里鼓掌欢呼,我们要他们了解什么样的中国?一个冷血的中国吗?一个道德观与其他民族完全不同的中国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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